孩提時我家媽姐
23 十月 2011 2 則迴響
in 天倫樂
名導演許鞍華執導的《桃姐》,成績斐然,香港演員葉德嫻在威尼斯電影節奪得影后榮銜,再一次喚起我孩提時代對家中媽姐的記憶。
八姐是第一個進入我世界的女傭,換句話說,她是有份帶大我的。她姓何,廣東南海西樵人。八姐上有兄姊下有弟弟,父母均是文化人,爺爺更是滿清時代一縣之官,生活富裕,可惜到民國初年,軍閥割據,西樵局勢極度混亂,許多家庭被破壞,人民財產多被土匪洗劫一空,八姐的命運也不例外,家人盡失散,結果隻身逃到香港。進入我家當媽姐時才20歲。八姐初來時,頭髮還拖着一條長長的粗辮子,後來決定終生不嫁,行「自梳禮」後才把辮子剪去。
聽三家姐說,八姐曾在廖仲凱女子職業學校修讀養蠶一科,怪不得我小時候便見過她養了許多蠶蟲在紙皮盒中,還教我們幾個小姊妹用桑葉喂養牠們。起初我們都有點怕蠶蟲的賣相,白濛濛的身體、一截一截的,又多腳,還有個不合比例的大鼻子。經過八姐耐心講解,說蠶蟲是益蟲,對人類有極大貢獻,我們身上的衣服,有些都是靠牠們吐出蠶絲來造的,自此,我的心靈宇宙便有了蠶蟲的席位。至於蠶蟲如何吐絲和結繭,年紀很小的我,在八姐的教育下,已略知一二了。
五十年代是粵語片的盛行期,八姐是梁醒波、紅線女、任劍輝、吳楚帆、白燕和芳艶芬的戲迷,她常帶同我和妹妹到灣仔洛克道的環球戲院看電影,幸好當年的粵語片,多是有教訓的社會倫理悲喜劇,對小朋友或多或少有正面的影響。
後來母親再添一個男孩,八姐就專注湊小弟了。當年家住灣仔,還未有填海工程,步出家門不久,轉到大街,右手邊就是海傍了。差不多每天黃昏,吃過晚飯,八姐都推着嬰兒車,載了小弟到海皮(當時稱城市沿岸做海皮) 散步,吹吹海風,我和妹妹就跑着跳着跟隨左右,那一段日子是最開心寫意的。
阿六是負責煑飯的,皮膚粗粗糙糙,帶有鄉下人的黑黑黃黃,但體魄倒結實,砍起坡柴來(新加坡運來的柴特別好燒) 有氣有力,把一大截樹幹很容易便劈成多條板塊。曾經嘗試學她,原來柴刀很重,根本拿不起上手,當時心中不禁羨慕她的氣力。阿六在我家工作不長,因和其他傭工不和,常起駡戰,很快便被解顧了。
ニ姐繼阿六之後來了,她身裁高大,但個性温順,厨藝也中規中炬,燒得一手好廣東菜。那年代流行宵夜,通常我們有自家磨的芝麻糊,ニ姐將磨剩的芝麻渣,煎成 一個個小餅,給我們作小食,十分香口好味。
阿麗是做打雜的,個子不高,皮膚紅紅白白,面相也不難看,眼睛雖小但銳利,和她的小鼻子、薄嘴唇頗合襯,她有時戴了簡約的金耳環,從豐腴的側面看上去,倒有三分俏。阿麗是識字的,和目不識丁的細姐(細媽)很合得來。細姐本來就不是善男信女,自己雖是文盲,但靠着阿麗就如虎添翼了,兩主僕常狼狽為奸,聞說細姐常叫阿麗去街邊賭檔買「字花」。我們幾姊妹從來就不喜歡阿麗,一早就把她定型為「奸」的了。
阿鳳是個年輕鄉下姑娘,當年小弟剛出世不久,正是家裏用人之際,所以請了阿鳳來做幫傭。阿鳳真的有一雙鳳眼,眼尾微微向兩側奸門傾斜上去,樣子頗清純,笑起來露出兩隻稍長的門牙,像兔子,很可愛。到底是年輕少女,不久便被在公公創立的疋頭公司做職員的男子看中,阿鳳很快便嫁作人妻了。
自從有了自己的孩子,我曾先後顧用了幾名女傭,可惜沒有一個稱得上是滿意的。時代不同囉! 很難再找到一位像八姐那樣忠心耿耿、純和真的家僕了。
* 想知道更多我家歷史,請閱舊作《長相厮守》、《天若有情天亦老》、《阿八》。
純老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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